夏日之美:寻香,听风,看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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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题:夜来,有香

夏日里,喜欢在晚饭过后,到附近街上散散步。

南方城市的老城区,夏夜树影婆娑,晚风也不那么燥热了,还有温甜的花香随风微微吹来,不自觉便哼起邓丽君的那首《夜来香》。

七月里,夜来香真的已经很香了。

“月下的花儿都入梦,只有那夜来香,吐露着芬芳。”那么轻柔、沉醉,哄得人浑身都松弛下来。

或许很多人也是如此,每每到了这样闷热的夏天,总会莫名地疲惫、焦躁、精神委顿。

可是在某一刻,只要出门走走,便能在不经意间遇到独属夏天的轻盈美好,也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加缪的那句话——

“在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。”


前些天散步时,循着香味抬头去找,才发现,原来我闻到的那缕花香,是白兰花的味道。

住处的老街两边有一整排的白兰花树,越是炽热的夏季,开得越是香浓。

夜色里,那些高大笔直的乔木绿得很幽静,白兰花开出繁密的小小朵,看得不太真切。

可是那香气却真真实实在身畔,轻吸一缕,沁人清甜,仿佛月色下薄薄的江水,带着微凉的气息缥缈而来。

其实身处异乡,每每下班挤地铁总是一身汗,回到家已经没有什么精神,又累又困,连晚饭都不想吃,更无心继续做事。

面对这种夏天的疲惫感,有时候也会怀疑,留在大城市这么辛苦,到底是对是错。

但是闻到这些馥郁的花香时,精神总会为之振奋,又有了往前走的勇气。

想起汪曾祺写过,昆明人把白兰花叫做缅桂花。

他住的若园巷二号的院子里,有一棵大缅桂树,比家乡的白兰树更加高大。特别是雨后的花朵被打湿了,散发出沉沉的香气。

“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,不是怀人,不是思乡。”

那时他在昆明求学、毕业后又教书,也不过二十岁出头。战火纷飞的年月,一个人独身离家千里,他的心里何尝没有困顿、萎靡的时候?

他说不是思乡,其实只要一闻到这缕熟悉的夏日花香,便不免会想家,却也得到了一份宽慰的力量,能够继续坚守下去。

年年夏天此时,总会盛开好多这样的花,白白的,香香的。有人喜欢白兰花,有人喜欢茉莉花,也有人喜欢栀子花、野姜花……

其实无论哪一种香气,只要曾经在年轻迷茫、困惑时,被它抚慰过,生出一份勇敢的力量,就是最美的相逢。



1927年的一个夏天,朱自清心里不太平静,刚好看到妻子在哄孩子睡觉,他便想一个人到附近的荷塘走走。

那天的月光刚好,淡淡的,像流水一样洒在荷塘上面。

田田碧绿的叶子,袅娜粉白的荷花,瞬间都变得格外温柔,微风再送来缕缕清香,整个人仿佛都被拢进了轻纱的梦里。

那时他已经结婚10年,育有4个孩子。

他喜欢安静,可是家里小孩子们总是轮番吵闹。日子又过得很紧,哪怕在清华大学教书,也常常入不敷出。

时代的苦闷,加上生活的压抑,时常让他烦躁不安。

唯有这一片荷塘,这样静谧如水的氛围,让他享受到独处的妙处,心里也变得明亮了起来。

沈复在《浮生六记》中也写过,某个夏夜,妻子芸娘和他一起赏过荷花后,心情变得轻盈,便有了亲手制作香茶的兴致。

芸娘用小纱囊包住一些茶叶,轻轻拨开一朵半含的荷花,把茶叶放到花心。

等到第二日,茶叶沁上了淡淡的荷香,用泉水一泡,茶韵悠扬,让两人都赞叹不已。

其实那时候,他们的生活过得并不顺利。因为家庭纠纷,夫妻俩被驱逐出大家庭,寄居在友人的萧爽楼里。

此刻,与其说他们喝的是清雅的荷花茶,不如说是夏夜荷花为拮据日子带来的一份难得的光亮。

或许我们大多数也是这样,人到中年,有家有室,想要好好生活,日子却黯淡无光,一片灰蒙蒙的底色,让人难免烦躁不安。

夏已深深,不如为自己留一个静谧的夜晚,留一片淡粉的荷花,让日子透出微光。



夏夜里,还有一种美丽,让人总是很惦记,却又可遇不可求。

看过有网友说,小时候,一听到街坊邻居家有昙花要开了,简直比看歌仔戏还新奇。

天井里、阳台上的一缸或几坛昙花,被十几号人团团围住。

可是没人会大声喧哗,而是纷纷屏住呼吸,等待着夜幕中的昙花,缓缓盛开。

只因昙花是只在夜间开放的“月光美人”,而且绽放时间非常短,只有几个小时。

年年盛夏,总有很多人会早早地去等待着,只为了那一刻的美丽。

诗人欧阳修也曾经这样深情等待过,他在诗里写:

“轻纱掀起看娇容,阵阵幽香自院中。夜静群芳皆睡去,昙花一现醉诗翁。”

仿佛一阵清风掀起了美人的面纱,昙花盛开了,犹如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。阵阵馥郁的香气从院子里飘了过来,简直让我这个老头子都迷醉不已。

而且昙花好像真的就只能一期一会。

因为它悄悄开放,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一个夜晚会来临,有可能等待了好几天都枉然。

当亲眼看到它绽放时,才会更加激动,仿佛一整个夏夜的念想都被满足了。

年纪越大才会更加知道,那些美好的事物,遇见一次就少一次。

“昙花一现”的不一定是昙花,也可能是我们生命中的种种留恋。

但是如果能够珍惜那个当下,奋力开出每一瓣洁白,活得“生如夏花之绚烂“。当手中的时光流逝之后,便可以坦然接受“死如秋叶之静美”。

那就珍惜岁月中所有的一期一会吧,让世间种种遭遇,都成为心中美好的沉淀。
天气又一日热过一日,有太阳火辣、汗湿粘热。可是在午后、在夜凉,也会有阵阵花香、虫鸣、蛙唱。

于是在不断求解的过程中,越来越读懂蒋勋的这句话,“美,是一种照顾,一种生活态度。”

所以,与其原地徘徊、困窘苦恼,不如就去寻寻香、听听风、看看花吧。

好好珍惜这个夏天,把每种相遇都活成美好的治愈。

请相信,你,才是自己的救赎。


参考资料:
1、汪曾祺,《人间草木》,浙江文艺出版社
2、物种日历,《“昙花一现”的不一定是昙花,各种意义上的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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